從《仁愛不死--德蕾莎修女的一生》看「憐憫」的反省 小時候,筆者曾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電視迷,當時從電視節目中得著的信息自然成為建構筆者理解事物的價值準則。因此當要談論「憐憫」、「行善」等類似的觀念時,思想難免即時回到那些「星光熠熠耀保良」、「歡樂滿東華」等節目中的支票轉交儀式,與及參與「榨橙汁鬥多」大賽的貴婦手上的火鑽之光暈上。 所謂「憐憫」、「行善」的活動對當時的我來說,原是一次甚具可觀性的表演而已,這種行善態度的觀點一直影響著我,每當來到「做好事」的時候,心中喜愛藉行善活動耀人眼目的情結總還是揮之不去,內心不期然地出現疑問:我做好事的動機出了甚麼毛病。 直到信主以後,在聖經中讀到「你們既作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太 25:40) 這節「金句」時,筆者亦一直把它理解為耶穌教導信徒行善的經文,沒有好好理解當中深度意義。想不到這小小的一節「金句」就足以改變一位弱不禁風的德蕾莎修女的一生,無數活在死亡邊緣的生命因此而獲得救助和安慰,基督宗教的「憐憫觀」亦同時藉著她終身對貧窮人服侍而彰顯無遺。 讀畢《仁愛不死--德蕾莎修女的一生》後,筆者再一次被德蕾莎修女對貧窮人服侍態度的火熱所震撼,而這團火焰之所以能夠數十年如一地燃燒下去,全不是,也不可能單單憑藉人類自身意志的使然。世上貧窮的、身患絕症的、乞丐、街童、垂死者、被遺棄的那有如此懾人魅力,使到德蕾莎修女與及她的同僚願意為之而終生著迷,但德蕾莎修女看見的,卻是她藉著默觀所觸及到潛藏於他們之內的基督形象,就是這樣,任何世人認為骯髒厭惡的工作將要被轉化成作在耶穌基督(弟兄中最小一個)身上的佳美服侍,對她們一眾的修女來說,那更是面對宇宙中最根源的愛的一種服侍,亦是一種她們提取愛的力量的行動。 德蕾莎修女指出,仁愛使者受召服侍貧苦前,首先要在餅的形態下看見耶穌的存在,然後要在窮人不成人形的身軀上觸摸祂(基督),憐憫者與被憐憫的在這觀點中成為了「耶穌」與「我」的關係,存在於「憐憫者」與「被憐憫的」、「施」與「受」的角色之間的圍牆,就在耶穌的介入後宣告瓦解,不單這樣,「憐憫者」更藉著觸碰「被憐憫的」得以具體地體會到耶穌基督的臨在,與及祂身體力行地彰顯的愛,「施」與「受」兩者就這樣共融於神的愛中。耶穌基督始終是被高舉的中心所在。 德蕾莎修女的憐憫觀與她的靈修觀從來是不能分割的,正如她認為把聖體與貧窮人分割出來是不可能的一樣,因這既是愛的源頭也是力量的源頭。對於一些人來說,這觀點或許帶有過份美化窮貧人的苦況之嫌,正如《仁》作者指出,即使受助者亦未必心悅誠服地接受這一觀點,德蕾莎修女與及共同僚所作的,都不過是出於她們一廂情願的確信。此外,在一些年日之後,她甚至仍然沒有提供一套影響世界現存導致不公義制度的政策策略,以便改善因財富不均而衍生種種不公義的剝削政策問題,她們只是沒完沒了地,以每年數以千萬美元的捐款用在成千上萬急需「援助」的短暫應急措施之上。本來不公義的世界實在沒有因為她們的努力而改變了甚麼,不義的國際集團甚至能夠因為她們的服侍而更為高枕無憂。 但對德蕾莎修女來說,這些都似乎是她不想觸及的部份。就筆者有限的所知,她最為看重的仍然是任何一個橫七豎八地倒臥於路旁,身上滿佈蛆蟲的垂死者,她不可能丟棄任何一個急需扶助的人類,因她們深信任何一個人類蘊含造物主的創造力,亦是基督的聖體,服侍「祂」原是她們效法基督的身分及教導,是她們甘心因著呼召繼而成為貧窮人所要踐行的行動。 作為存在於世上的一員,如何能夠各盡其職地為這世界加添一分暖意? 德蕾莎修女及其同伴藉著行動告訴我們一個簡單的方法,那就是輕看一點個人的權益,多點真誠地關注旁人的需要,並提供真實的服侍便是了。她們已為其所看見的盡上己任,如若任何人看到比她們所作更為湊效的方法,則交由那些曾經為此而發出異議的人們付上自己的一分氣力,沿著他們認為更可行的方案,存著謙卑的心與祂一同邁進吧! 在約翰福音九章中,耶穌與門徒看見一個生來瞎眼的人,門徒向耶穌詢問那人瞎眼與犯罪的關係,耶穌沒有回答門徒有關「神學」的題問,祂只認為是要藉他顯出神的榮耀來,耶穌繼而把他治好了。耶穌看重的,必然是人的真實需要而不是任何有關策略、神學、哲學、宗教差異的冗長討論。德蕾莎修女亦沒有大多的神學中對與不對的討論,但她的服侍卻震撼了整個世界,包括了任何信仰的族群,她的方法不過是「做耶穌教導我們應該做的事」。 我們作為基督信徒的,對聖經的「熟悉」程度遠遠勝過不少天主教徒,可是,除了聽聽講講外,在「行公義、好憐憫」的事上,我們又做得足夠嗎? |